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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20 平武讲古之四 女革命家武则天之二——唐朝超女(13)奸臣
武则天的第二个帮手:许敬宗。
和中国历史上大多数著名奸臣一样,许敬宗也曾是个有才华有理想的人,阅读其生平,你甚至会觉得惋惜同情多于鄙视痛恨——他用大半生的遭遇诠释了一句至理名言:命苦不能怨政府,点儿背不能怪社会啊。
许敬宗出身名门,其父许善心任隋朝礼部侍郎,他自幼才高性傲,大业年间被举为秀才。要知道隋代科举与明清完全不同,“秀才”是诸多选贤科目中最高的科第,所谓“策秀才,必五策皆通”,名额极少,每年不过一二人而已,比之后世的状元亦不遑多让。隋炀帝对他非常欣赏,前往江都巡幸时还特意把他带在身边,此时他不过20出头而已,真是一颗闪亮的政坛新星。然而,在那里,一场灾祸改变了中国的历史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宇文化及父子发动“江都之乱”杀死隋炀帝。叛乱中,许善心被杀,许敬宗也被俘虏。自古,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时的许敬宗理应奋起反抗,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该骂贼而死,方不失为圣人门徒,忠臣孝子。可是,面对鲜血和屠刀,许才子做出了另外一种选择——他痛哭流涕,磕头求饶,作出种种丑态,并许诺为仇人效劳这才捡回性命。
在那种情形下许敬宗如此做法实在是可以理解的,放在今日没准儿还会像“范跑跑”和“王佳芝”一样大受追捧,被认为是尊重了个人选择,体现了生命价值。可是很不幸,他生在了1500年前的中国,那时,我们这个庞大帝国的精神世界并不像如今这样散漫、低迷而多彩,它清晰完整、坚固单调,是、非、善、恶都有着简单而明确的标准。许敬宗的行径使他从此被扣上了一顶“不忠不孝,无良之人”的大帽子,成为了士林败类。
更不幸的是唐初四大书法家之一的虞世南和哥哥虞世基也在乱军之中,世基被害时世南同样下跪,却是请求敌人杀死自己放过兄长,两相比较许敬宗更是成了道德上的反面典型,史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此时正当天下大乱,英雄不问出身,许敬宗几经辗转,终因文笔出色,被李世民招入幕府,成为 “秦府十八学士”之一。太宗登基,十八学士大多飞黄腾达,他却始终不受重用,到了贞观8年才当上著作郎,究其原因恐怕还是受当年的道德污点所累。
著作郎虽然只是五品清官,但兼修国史,是读书人非常向往的职位,许敬宗自己也踌躇满志,对家人讲:“仕宦不为著作,无以成门户。”果然,因为工作出色,他很快被提拔为中书舍人,负责草拟诏书,参与机密,眼看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然而,一场飞来横祸再一次断送了他的前程,起因是唐初四大书法家中的另一位,欧阳询。
欧阳询号称唐代楷书第一,其 “欧体”书法,平正中见险绝,从古至今习练者无数。唐史记载武德年间就有外国使臣专门请李渊赏赐欧体书法作为教材。1940年,日本一家报馆老板为扩大影响让4位擅长书法的编辑重新选定报头题字,4人一致推崇欧体,从欧阳询《宗圣观记》中选出四个字,组成了如今日本人每天都会看到的“朝日新闻”。可见欧体书法影响既远且深。
但欧阳公书法虽然出色,相貌却很丑陋,《全唐诗》中就有一首是专门嘲笑他的:耸膊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家麟角上,画此一猕猴。后人对诗中的描写深信不疑,因为诗是长孙无忌写的,呵呵。
贞观10年,长孙皇后病逝,百官前往吊唁,欧阳询也在其中,老先生这尖嘴猴腮的相貌配上高帽宽袖的丧服是个什么视觉效果,各位只要看看《夜宴》里的葛优就知道了。许敬宗个性本就飞扬跳脱,刚刚升了官心情又好的不得了,一见之下竟哈哈大笑起来,如此不和谐的举动惹得李世民龙颜大怒,敬宗立刻被贬为洪州司马,荣华富贵又成了泡影……唉,欧阳老先生,长得丑不是您的错,出来逗人可就真的是您的不对了。
贞观17年,许敬宗经过苦熬得以官复原职,并幸运的成为太子右庶子,进入了李治的私人班底。高宗登基,他代替于志宁担任礼部尚书,终于梦寐以求成为了以李治为核心的大唐第三代领导班子的成员。
然而,又是然而,倒霉成性的许敬宗同志第三次被衰神找上了,更绝的是这回还牵扯到了唐初四大书法家里的第三位——褚遂良。
古今中外,新内阁上台,政治集团之间难免有些摩擦,而褚遂良和许敬宗都是文学侍臣,政治根基较浅,不幸成为首轮打击对象,双双遭到弹劾。褚遂良被控借职务之便强行低价收购房屋田产,野蛮拆迁,罪名较重,和刘志华属于同一性质;而许敬宗的罪名就很搞笑了:女婿没选好。
前面曾讲过,唐代受汉朝贵族政治和南北朝门阀政治的影响,门第观念极重,很多暴发户愿意花大价钱与世家望族联姻以提高门楣。许敬宗贪财(名声早就臭了,只能多图些实惠),可任职单位多是清水衙门,灰色收入有限,只好在子女婚姻上打主意,把女儿嫁给了岭南蛮族首领冯盎之子(也就是大太监高力士的祖父),大大收了一笔彩礼。其时冯盎任高州总管,封越国公,相当于广东省委书记兼广州军区司令员,放在今天愿意嫁入他家的姑娘恐怕能装满3、4个鸟巢,但当时岭南被视为蛮荒之地,敬宗此举颇遭人鄙视,被攻击身为礼部尚书却“贪财害礼”有失体统,结果和褚遂良一样被贬官外放,迁为郑州刺史,3年后才返回长安,而这时礼部尚书的位子早被人占了,留给他的只有国史馆里的那张老办公桌……(好在唐初四大家中的第四位薛稷那年才四岁,不会牵连许敬宗继续倒霉了,呵呵)
此时的许敬宗已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回首四十年宦海沉浮,他内心一定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懑和委屈,弘文馆学士、修国史,这对一般读书人而言已是无上荣光,但对少年得志心比天高的许敬宗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耻。他才华横溢,当年太宗皇帝在驻跸山大破高丽,敬宗立于马前受旨起草诏书,挥笔立就,词彩甚丽,君臣无不惊叹;他学富五车,高宗皇帝巡视长安时曾一时兴起问及秦汉以来长安的沿革,群臣中只有他引经据典对答如流;他目光精准,投奔李唐、跟随太宗、扶保李治,在历次政治风暴中都没有站错队;甚至在品行上他也有可取之处,李承乾谋反事败,太子府一大批有才干的官员都被牵连,正是他直言进谏,据理力争,这些人才有了再次为国效力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才干资历与他相仿,甚至远不及他的同事们都纷纷封侯拜相,位居三公,有的还图像凌烟阁受万世敬仰,自己却仍在长安城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写着永远写不完的国史?!为什么每一次自己历尽艰难马上就要爬到权力顶峰的时候都会一脚踏空摔得头破血流?!为什么自己无论怎样努力表现,在朝堂之上始终是别人鄙视嘲讽的对象,被边缘化的异类呢?!就因为35年前刀锋下的那次软弱?可在那样的乱世谁能保证道德上的完美,耿直如魏征,忠勇如秦叔宝,高洁如高士廉,不都有曾事二主甚至三主的经历;还是因为16年前国葬上那次失态?!可唐初精英们都是倜傥自任,哪儿有乖孩子,尉迟敬德曾借酒撒疯当着太宗的面把皇族第一名将李道宗打成乌眼青不也就落了个党内警告处分么;至于说3年前那次弹劾,那更是荒唐,卖自家女儿又关他人何事??!!就说褚遂良,他的罪名比自己大得多,却也只是外贬而已,并且很快回到中央更加官进爵位居宰辅,还对当年举报者直接进行了打击报复,这又是何道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背后站着长孙无忌而自己却没有像样的后台、靠山!!(前一阵看新闻,得知因三鹿事件被问责的鲍俊凯副司长不但迅速复出还升了官,不禁感慨中国之吏治虽千年而仍未大变啊)
痛定思痛,许敬宗彻底“看破”了官场的世态炎凉,什么仁义道德,不过是勾心斗角的武器;什么君子小人,不过是党同伐异的借口!!为了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向真正的荣华富贵做最后一搏,他决定彻彻底底的当一回真小人。
当时,高宗皇帝冷落王皇后,欲使武昭仪取而代之,在高层圈子里已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出头襄助此事必能大受恩宠,但却无人尝试,因为一来这等于公开与长孙无忌集团为敌,危险系数太大;二来武昭仪来路不正,王皇后素无过错,此举师出无名,颇有媚主求荣之嫌,于名节有损、德行有亏。如今,许敬宗就要铤而走险,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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